柴科夫斯基的「悲」
大作曲家給人的印象,幾乎都是多情、浪漫,一生風流韻事不斷,但柴科夫斯基卻是極少數的例外之一。他的一生中只有一次不成功的戀愛,一次失敗的婚姻,和一次柏拉圖式的愛情之交,而且最後也是無疾而終,這種在作曲家中非常罕見的情形,也導致後世常懷疑他是一位有同志之癖的人物,至於對方是誰,由於當事人的極度保密,已無從查考,同性戀之說也成為臆測而無法證實。
柴科夫斯基的唯一一次戀愛事件,發生在二十九歲的「高齡」,在作曲家中也是一個異數。對方是一位比利時的歌唱家,芳名黛西莉.雅爾托(Desiree Artot),當她在莫斯科演唱歌劇時,柴科夫斯基為她的歌聲而著迷。兩人相識後不久,就滋生了愛苗,柴科夫斯基更準備歐洲歸來後和她成婚。但是柴科夫斯基的老師,也是當時身為莫斯科音樂學院院長的尼古拉.魯賓斯坦(Nicolas Rubinstein)認為黛西莉的名氣太大,而且較柴科夫斯基年長五歲,雙方在條件上並不「適配」,所以非但沒有玉成其事,反而在暗中多加阻撓。最後黛西莉離開了俄國,下嫁給一位相當著名的西班牙聲樂家。這次事件對柴科夫斯基的影響非常深遠,使他敏感的性格更趨向於悲觀。
一八七六年春 ,柴科夫斯基突然收到莫斯科音樂學院一位女學生的來信,向他表示愛慕之意。最初柴科夫斯基並沒有在意,但是這位名叫安東尼娜.米楊柯娃(Antonina MlyonKova)的女學生反而是變本加厲的不斷來信,並且語帶威脅的要以死相殉,除非柴科夫斯基應允會面。迫於無奈,柴科夫斯基只得同意,卻沒有料到因此而鑄下大錯。六月初米楊柯娃終於見到了柴科夫斯基,而且出乎意料的她竟會突然向柴科夫斯基提出願意委身下嫁的心願。使柴科夫斯基手足無措,不知如何應付,竟然糊里糊塗的答應了她的婚事,這種突如其來,毫無愛情基礎的婚姻,當然難有好結果。
經過了九個星期的痛苦婚姻生活之後,柴科夫斯基已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,最後竟然走入尼瓦河中,意圖自盡,幸好被經過的漁夫救起,送入醫院,挽回一命。醫生勸他結束婚姻生活,休養。
柴科夫斯基暫時離開俄國,遠赴山明水秀的瑞士休養。
這時又出現了柴科夫斯基生命中第三位,也是最重要的一位女性,這次是一位年長他九歲的遺孀梅克夫人(Nadejda Vun Meck)。她對於柴科夫斯基的作品非常傾心,而願意給予經濟上的資助,但條件是只能通信而不准會面。兩人竟然就以通信方式維持了十三之久的情誼而未曾見過面。十餘年間來往的信簡,也成為柴科夫斯基在音樂作品之外所留下的文學傑作。
最後梅克夫人以經濟情況不佳,停止了對柴科夫斯基的贊助,也斷絕掉所有的書信往還。癡情的柴科夫斯基當然非常擔憂,不知梅克夫人出了什麼問題,同時他自己的經濟情形已經相當不錯,有能力對梅克夫人有所回饋,但卻得不到梅克夫人任何的回應。當他回到莫斯科,發現梅克夫人在經濟上,並沒有發生任何問題,很可能只是她厭倦了這種無休無止的書信愛情。當然,這次的打擊較前兩次更為嚴重。悲觀的柴科夫斯基從此再也無法使自己的人生轉為樂觀。
他的最後一首第六號交響曲,充滿了悲觀、失望的情緒,實也不足為怪,因為他的一生確實沒有多少歡樂可言,音樂家談愛談成他這種結果的,也並不多見。不過他的第六交響曲中音樂的淒美、動人,也是音樂史中無出其右的傑作。而且往往也是情人們的最愛,最容易使愛情發酵的一首不朽名曲,它的效果要比任何歌呀妹的通俗情歌,都強上百倍,有情人聽一場第六交響曲的演奏,會比去十次百次KTV更容易讓對方動情,當然如果你的對方是一位音盲的話,那就不必奢望有任何音樂能夠打動芳心的了。
然而如此淒美、感人的音樂,讓情侶們帶著悲傷的心情而難以釋懷,總是一件不十分愉快的事。我們是否能讓這首作品變得愉快呢?其實也並不是一件難事,柴科夫斯基將第六交響曲的四個樂章安排成:第一樂章中板;第二樂章圓舞曲快板;第三樂章進行曲式的快板;第四樂章極慢板,並且以漸弱作為全曲的結束,而留下無限哀思。如果我們將四個樂章作為一個小小的「顛覆」,將她的第四樂章移到前面作為第二樂章,則全曲就恢復了習慣上交響曲的構成:中板、慢板、詼諧曲(柴科夫斯基常用圓舞曲取代詼諧曲)、激昂的快板。
如此一來,我們首先聽到的,仍然是柴科夫斯基最富情感,最能深入內心的音樂,情人的相愛有甜蜜、有辛酸,但總是會令人回味無窮。然後聽到失望哀傷的慢板樂章,當愛情不順利時,失望之情確實會令人感到痛不欲生,但是人生也不應就此消沈下去,只要肯努力,總會有成功的一天。柴可夫斯機最美的音樂是他的圓舞曲,經過失望的洗禮之後,圓舞曲再度激起人生歡愉的一面。最後激昂的第四樂章,將我們帶入成功、圓滿的大結局,昂奮的結尾高潮,又何曾向貝多芬的「命運」低頭!
大師亨利.梅哲將在六月十三日指揮台北愛樂管弦樂團演奏柴科夫斯基標題為「悲愴」的第六號交響曲,大師對我的「顛覆」行為,大表反對。大師對音樂的執著以及追求完美,當然不容我們後生小子僭越妄為。但我們沈迷於音樂的人,總也不忘號召更多的愛好者,更希望音樂在嚴肅之餘,也能帶給人們更多的歡樂。
而自從李豔秋不再顛覆新聞之後,好像侍者將西餐桌上的胡椒瓶搬走了,再好的大餐少了這一小瓶調味品,總覺少了幾分味道,減色不少,我們在此東施效顰的小小顛覆一次古典音樂,只求改變一下愛樂者的胃口,應當不是過份的、不到,至於是否對味,也就因人而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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